一路走来 

郢芷 发表于 2006-3-10 10:35:00
眼前的这个男人,浓眉、大眼,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当一脸络腮胡子的他,满怀沧桑与疲惫站在大门口时,我坚硬了六个月的心,霎时软了。

上帝说,不要试探。但那时年轻懵懂的我真的试探了。试探了他六个月,因为不相信这个纷杂的世界还有真正的爱情。“如果你真的喜欢我,那你就六个月之后再来找我吧。”我满以为半年之后他早应该忘掉我了。可是,半年之后,他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,让人怜惜,也更让人感动。

十三年过去了,日子如一泓秋水般漫过。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孩早已是我十岁儿子的父亲,——我的先生。回想这十多年来,我记忆深刻的是他“工作要用心,爱,更要用心”这句话。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

婚后理所当然是他的尾巴,走到那里都是成双成对,感情浓得象是化不开的蜜。生活却是简单而又简单,交通工具是一辆半新的单车,常常是他在前面一路铃声,一面叫我:兔子,上!坐在单车的后座上,车骑得飞快,耳边的风呼呼作响,如同我们心里的快乐,如风一样歌唱。遇上我当夜班,也是那辆单车,行走在家和单位之间,他踏着车轮,我环着他的腰,经过风雨雷电,经过雾霭云霞,亦经过春夏秋冬。而他的那声“兔子,上!”便成了这一幕幕永久的开幕式。

先生从小到大没下过厨,刚结婚那阵,喜欢献殷勤。因此,根本没下过厨的他闹出不少笑话来。有一次他先下的班,我下班时远远地看见他在阳台张望着,等我回家。开了门,只见他神秘地说,煮了稀饭,肯定好吃。稀饭端上桌来,尝一小口:什么味道,有点苦呢。我忙不迭吐出来说,放了什么东西里面了?先生也吃了一口,哭笑不得:放了不少的味精……哪有煮稀饭放味精的嘛,而且放这么多。可怜还等我夸他有创意呢。还有一次,买了茭菜,准备配一道瘦肉汤的。晚上回家,也是说已经做好了饭菜。往桌上菜碗里一看,天,茭菜的老叶嫩叶一并在菜汤里呢。我不敢去指责他,好坏先不论,重要的是他在尝试着做,这就够了……

先生做家务虽然毛手毛脚,可家里一应所有的票证、户口薄,电器说明书等等一些,都用文件夹一摞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。什么时候要什么东西,一目了然。这和我的漫不经心形成强烈对比。钥匙忘了带,手机忘记拿是常事。有一次我们发生争吵了,我气呼呼地上班去,钥匙忘了拿。就在我踏上公车门的一刹那想起钥匙没在身上,心想,等我回家拿了钥匙再上班肯定要迟到,但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。还得回去拿,没钥匙怎么上班?我正待下车,却发现他一路小跑,拿着钥匙递过来。那一刻,觉得所有的误会委屈都溶解在他关切的眼神中了。

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一个爱得很用心很透明的人。

儿子三岁时,我们一家应邀参加一个舞会,我将儿子也带去了。舞曲响起的时候将儿子留在吧台喝橙汁。几支舞曲过后,正好是慢四,我和先生走下舞池慢慢地跳起来,一会儿看见儿子也走下舞池了,走到我们俩之间,抱着我的腿也跟着节拍踏起舞步。这时候我看见舞池里过半的人都停下舞步,就那样微笑着看我们三人跳这支慢曲。或者他们在议论,在惊叹,在羡慕,我听不见半点声音,回响在耳边的只有那支舞曲。其实我已不记得那支曲子是什么名了。我只是陶醉,抱紧了先生,陶醉在三人共舞的节奏里。  

先生很幽默,常常给我和儿子讲有趣的故事,以至于将我和儿子逗都哈哈大笑。下班回家,儿子开了门,先生会大声敲着门问:请问这是苏敏家吗,苏敏在不在啊?儿子也被他的幽默所感染,默契回应着他爸:苏敏不在,呵呵。这时的我从房间里跑出来,故意咬牙切齿地说,好啊,两父子编排老妈……哼哼。

先生闲暇时候喜欢打开凤凰卫视,看窦文涛,看李敖。这时候总是喊我一起分享,坐在膝上,让我感动不已,在他给予我的幸福里感动不已。谁能想到二三十年前满足地坐在父亲怀里看电视的小女孩,如今依然能够坐在她丈夫的怀里看电视,一如当年模样。

很庆幸在我婚后十多后还有这样的心境写出这样的文字。有人说婚姻是人生最大的一场赌博,不到最后,谁也不能说他或者她已经胜券在握。而我现在关心的不是结局会怎样,我只想认真地去呵护去完善我们共同的婚姻的旅程,在每一个站点共赏春的姹紫嫣红,秋的千山冷月。

我想象着有一天,在老家故居的柏油马路上,满头银发的他仍骑着单车,仍会蹬着车轮飞身而上,然后对我说:兔子,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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